吃苹果的汐止

活在三流狗血爱情片里的悲剧家咸鱼本鱼

【修伞】无藉藉名 (4)

 




04.

  只可惜当时那个未来离他们还有太远,后来发生的事情总让叶修怀疑乐极生悲这个成语是不是有它一定的道理,可他们明明也没有乐极,只是一起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周末而已。

 

  一般来说叶修不大管苏沐秋在外面接了什么角演了什么戏,毕竟跑龙套,可能昨天在演尖着嗓子的小太监,今天就在演上阵杀敌的志愿军,总不过是些几秒镜头的小人物,说得多了苏沐秋也懒得再讲,虽然每当他接了一个正经的角色的时候仍旧喜欢兴奋地在叶修面前分享,但是出于保密协议的关系叶修往往也不大清楚这个角色到底真正在演些什么又有几句词。

  就比如说这一次,叶修就只知道苏沐秋是在一个古装片里做武替,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他之前从没主动开口问过苏沐秋太多关于角色上的事,毕竟他总相信苏沐秋做出的选择不会错,而且说到底也没有谁真那么喜欢闲暇时间在家里谈工作,但是这并不代表当他看到一个早上出去还活蹦乱跳晚上回来就挂了彩的苏沐秋的时候仍能坐得住。



  那天晚上苏沐秋回来得有些晚。

  平常如果没有夜戏,苏沐秋总能准时在六点以前到家,可那天眼看着太阳最后一点余晖都散尽了,金红褪去的天空被深沉的灰黑所取代,原本应该到家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叶修心里涌起一丝不安,不知道为什么,从下午开始,他的左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搅得他心烦意乱,原本预计写完的八千字最终都差了两千。

  这种不安在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报时六点整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那个电子闹钟是苏沐秋有一次从大卖场二十块钱淘回来的,外形十分可爱,奶白色的一个长方块外加两只立起来的兔耳朵,性能也很实用,每到六点和十二点还会自动报时,甜甜的女声喊出时间,总能提醒苏沐秋他曾用白菜价淘了一件这样的好东西而让他心情更加愉悦。

  但现在叶修听到这个声音却明显没有愉悦加成的功效,他第一次冒出“这只兔子声音怎么这么吵”的想法,却又为自己下意识的紧张和担忧感到颇有一点莫名其妙。

  没准苏沐秋只是今天要拍夜戏忘了跟他发消息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但实则头脑中对这个借口是一分相信也没有——苏沐秋从不会这样的,如果有什么事,他都会提前跟叶修发消息,从来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让叶修在家独守空房。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去苏沐秋拍戏的影视城找他,但又害怕到时候他出去了苏沐秋就算回家也没法联系上他。没有手机的弊端在这个时候显露出来,幸好还没等他犹豫出个结果,门口已经传来了有人开锁的声音。

  叶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闹钟,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硬要算起来,苏沐秋也不过晚回家了二十分钟。

 

  后来叶修曾想过那天下午他莫名的心悸与烦躁究竟来源于何处,或许那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互相感应,虽然当时他一点也不想有那样的感应。


  从剧组回来的苏沐秋实在是称不上让人放心,他的右边嘴角裂开了一个小口子,从唇周至脸颊下半部分青了一圈,白色的T恤上蹭到了零星几点斑驳的血迹,看着让人感到触目惊心。

  叶修从他一进门就闻到了铁锈味的血腥气,看到苏沐秋的那一刹那他仿佛心跳静止了,血腥气好像有了实形,化成了丝线般粗细的艳红色的钢丝,那钢丝从四面八方直窜他而来凶狠地往他心脏里头扎,细密的刺痛感在一瞬间由心脏起始扩散至全身,他几步跨到苏沐秋身边,抬起手想碰一碰他脸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轻微地颤抖。

  “这···发生什么了?”他惊愕地发问。

  苏沐秋摆了摆手,眼神有些闪躲,“没···”他才发出一个音,剩下的一个“事”字就被叶修捂在了口里。

  “你这还叫没事?!”叶修的声音有些急,刚才苏沐秋张口说话的那一瞬,他分明看清楚了,苏沐秋的嘴里全都是血,殷红的痕迹覆在雪白的牙齿上显得十分可怖。

  “走,去医院。”叶修的神情凝重起来,语气不容置疑,他抓住苏沐秋的手腕,说着就要穿鞋开门出去。

  反倒是受伤的患者自己没有这个自觉,他自顾自地踢掉了自己的鞋子,试图从叶修手里挣脱出来,“真的没什么事,就是今天不小心被打了一拳。”

  这倒是实话,他今天有一个和别人打架的动作,本来应该是对方往后侧身之后用右手打过来而他顺势往右后方偏着躲开,但和他合作的那个演员忘了往后侧身这个动作,导致他没来得及往右后方偏头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但叶修明显不认为这是一件什么小事,“不行,去医院看看。”他手上完全没松劲,反而越握越紧了。

  苏沐秋用另一只手抓在叶修握在他手腕上的手讨好地摇了摇,叹了一口气说:“真没必要去医院,再说我们也没钱去医院。”

  叶修直直地看过来,表情很严肃,“你在剧组出的事,他们不赔偿吗?”

  “赔了五百块,”苏沐秋偏了偏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哎呀但是这钱我们可以省下来嘛。”

“省什么省,跟我去医院!”叶修始终不肯松口。

“五百块差不多快相当于我两天工资了,真的没必要去医院,我这个伤你不管它过两天就会自己好了。”苏沐秋言辞凿凿。

  “你重要还是钱重要啊?!”叶修一下提高了音量,声音里的担心和焦急显而易见。

  他越看苏沐秋那个无所谓的样子就越生气,这人像是不知道自己受伤了一样,根本没有要好好处理的意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嘴上又回到了那句话,“跟我去医院。”

  苏沐秋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本来还要费心思掩饰自己不表现出疼痛感,现在被叶修乍一吼了一嗓子,这会儿更是委屈的紧,虽然他知道叶修也是因为担心自己,但是他却根本无法控制心里一波接着一波涌上来的翻天的酸涩感。他想五百块多大一个数啊,他这本来就是一个小伤,口腔黏膜破了才出血,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根本没必要去给医生送钱。

  这样一想那股滔天的酸涩感更是如同涨潮一般漫溢上来,他的眼圈都开始略微泛红,可声音却冷了下来,“我说了我不去。”他说完这句话,动手就开始掰动叶修的手指,试图要将叶修抓住他的手给掰下来。

  叶修看他这副倔头倔脑的样子更是火从心起,“苏沐秋!”他极少这样严肃地喊他的全名,声音下有极力压抑的愠怒在暗涌。

  但苏沐秋对叶修的话根本充耳未闻,他甚至没有开口重复一遍他不去医院,只是抿着嘴卯足了劲要把叶修的手给拽下来。

  像是开启了一场拉锯战,双方各执长绳一端,都死命拽着不愿松手。

  叶修抓他抓得很用力,手指摁得都泛白,而他固执地去捏住叶修的手指一根根往上抬,刚抬起来叶修又抓了下去,他就又重新往上抬。

  僵持一阵,最终是叶修先一下放了手,他的脸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随便你吧。”他甩下这么一句话,看也没看苏沐秋就转身走到了电脑桌前,他哐的一声坐下重新开始敲字,键盘被他敲得震天响。

  在叶修松开的那一瞬间苏沐秋也松了劲,他揉了揉被叶修捏过的手腕,刚才叶修抓得太过用力,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红色的指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

  他忽然整个身体都松垮了下来,他将身体倚在背后,能感受到从指尖传来铁门冰凉的触感。他将脑袋微微后仰也抵在门上,缓慢地闭上眼睛,眼睛里有几滴液体在艰难的滑动,像要顺着眼角坠落,却又被眼皮阻挡了去处,迫不得已只得找寻另一条去处,缓慢地滑进心脏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滴滴答答的声音在他与叶修的一室沉默中显得格外突兀。

  良久,他睁开双眼,骤然接受光线刺激让他眼前浮出一小块黑色的阴翳,那阴翳飘到天花板上,像要与天花板融为一体,形成一个小小的深不见底的洞穴,仿佛随时可以将活物吞噬。

  空间像是被割裂开来,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条被冲上沙滩的鱼,氧气明明在他周围环绕,他拼命地呼气、吸气,却仍旧只听见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似乎叶修松开他的手的瞬间,他就已然奄奄一息,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挽回结局。

 

  他失神地望着那个凭空出现的洞穴,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注定要被吸进那个洞里,像是那条缺水而死的鱼,如果叶修不拉住他的话。

 

  心上莫名涌出一丝不安与害怕,他慌乱地闭上眼睛,试图把那个洞穴赶走。

  良久,心跳慢慢变得平缓,他微微垂下头轻声叹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个洞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叶修向他走过来的身影。

  叶修手上拿着从床底下翻出来的医用酒精和棉花,脸廓仍是刚才生气时冷硬的线条,眼眸里却透出了深深的担心与心疼,像是一汪从冰冷雪山中涨起来的温泉,带着丝丝缕缕温柔而温暖的热气靠近了苏沐秋。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安心感笼罩下来,像是在极地行走的旅人终于见到一个燃有炭火的小屋,推门进去冻僵了的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

  他想他是不会被吸进那个洞穴的,因为叶修一定会拉住他。

 


  叶修拾起苏沐秋刚才被自己抓过的手左右转了转,又用拇指轻轻揉了揉带有红痕的腕际,之后他牵住那只手慢慢地将苏沐秋带到床边坐下。

  他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块棉花,将少许酒精倒在棉花上,之后他一只手撑在苏沐秋旁边的床垫上,另一只手拿着镊子轻柔的用棉花擦拭苏沐秋嘴角的伤口。

  从嘴角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感,苏沐秋不由“嘶”的倒抽了一口气,手指也下意识的蜷了起来。察觉到苏沐秋的反应,叶修的动作又轻了几分,他仔细查看苏沐秋的伤口,唇周旁边干涸的血迹已经被酒精棉花给擦掉了,剩下少许凝固在伤口表层,他几乎未闻地叹了一口气,望向苏沐秋的眼睛又多了几分心疼。

  “疼不疼?”他这样低声问道,之后身体缓缓向前倾斜轻轻地往苏沐秋伤口上吹了吹气。

  以前小孩子的时候他的母亲也曾这样哄他,每次受了伤都是吹吹气就不疼了,虽然成人以后知道那并不能作为有效方法减缓伤痛,但他还是下意识给苏沐秋这样做了,希望能为他消除哪怕一点点痛感。

  苏沐秋咬了咬嘴唇,他的眼睛有些红,仍像在水中泅过一道一样,他用手慢慢抓住叶修撑在床上的那只手将自己的十指嵌进叶修的手心里。

  “对不起。”他小声地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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